&esp;&esp;第5章 木偶
&esp;&esp;长安以西二十里,咸阳县,杜家小院。
&esp;&esp;此时夜色正浓,大红灯笼从院门一路挂到正屋檐下,吹吹打打的鼓乐笙箫还没歇下,只因这热闹还没散透。
&esp;&esp;喜事的主人公姓杜名锡,平日乡邻都唤他一声“进士老爷”,只因他早前丁忧未被授官而闲居在家,今孝期已过,恰逢成家之年,便有了今日的新婚之喜。
&esp;&esp;他被吃席的人多劝了几杯酒,脚下已经有些踉跄,要小厮搀扶才进得了新房。
&esp;&esp;从纳采到迎亲,他跟新娘子崔三娘都没有正式见面,唯一一次,便是他曾隔着崔家那池夏荷远远地瞧了一眼。
&esp;&esp;那一眼,似曾相识,却又陌生得紧。
&esp;&esp;而今夜,他终于可以亲睹自家娘子的芳容了。
&esp;&esp;杜锡刚跨过门槛,便见一众亲朋好友都挤在新房中,满室喧腾的喜气中混着股烟油的焦糊味儿。
&esp;&esp;那气味闷得人头脑发胀,他不由在心底埋怨,肯定是阿娘图便宜买的红烛,不过,过后便会好起来的……
&esp;&esp;房中众人俱让出一条道儿,内室里,团扇遮脸的青衣新娘正端坐床沿,一侧的喜娘瞥见他进门,当即热络地笑道“可算把郎君盼来了”,另一边则是垂首侍立作万福的婢女。
&esp;&esp;杜锡虽头昏目眩,但还是推开了搀扶的小厮,强自直起腰、背着手往里间走去。
&esp;&esp;耳边的道贺声、嬉笑声不绝,当他一屁股坐到新打的柏木床榻上,便觉坐着的地方硌得慌。
&esp;&esp;他头晕目眩地垂眼一瞥,原是百子千孙红被上,散播了铜钱、果子、花瓣和花钿。
&esp;&esp;而身旁与他同执一条红绸的新嫁娘,似是娇羞不已,纤手微挪遮面的团扇,试图将他窥探的目光尽数挡在扇外。
&esp;&esp;不过,团扇薄可透光,他借着满室摇曳的烛光,依稀能透过扇面描摹出她温婉的轮廓——
&esp;&esp;杜锡只觉仿若梦中。
&esp;&esp;“大郎,快让我们看看新娘子的模样~”人群中的婶儿话语里透着急迫。
&esp;&esp;杜锡眼前人影憧憧,一时竟没能分清是哪个婶儿出声。
&esp;&esp;喜娘在一旁打趣:“想看娘子,不得进士老爷作一首‘却扇诗’?”
&esp;&esp;杜锡回过神来,起身往前踉跄两步,稳了稳身形,笑着朝亲友一拱手,高声道:“区区却扇诗,有何难哉?”
&esp;&esp;吟诗作对他虽不及李杜,但他毕竟考过进士,虽然排百来名,但好歹是上过榜的。
&esp;&esp;只见他摇头晃脑在原地一转,那诗便也作成了:
&esp;&esp;团扇遮娇面,今夕为吾开。
&esp;&esp;低眉承雨露,举案奉高台。
&esp;&esp;德备宜家室,弄璋喜满怀。
&esp;&esp;当为吾门妇,一生侍夫来。
&esp;&esp;却扇诗既成,新娘子哪还有继续遮脸的道理?
&esp;&esp;白玉似的手徐徐放下,举着的团扇也随之缓落,她温婉娴静的鹅蛋脸上带着些娇羞忐忑,在一身青绿婚服衬托下,琥珀水眸流转间宛若犹带晨露的莲瓣轻摇……
&esp;&esp;神思恍惚间,杜锡脱口而出:“芸娘……”
&esp;&esp;话音未落,他心头警铃大作,牙关猛地一合,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!
&esp;&esp;委实不该啊!一定是酒意上头,竟让他觉得眼前的新妇是自己早已过世的未婚妻!
&esp;&esp;杜锡扯起衣袖猛地擦了一下双眼——
&esp;&esp;这番情景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
&esp;&esp;他曾经在梦里见过,只是,红绸的另一头,是一个叫芸娘的娇俏娘子。她不爱金丝银线裁制的襦裙,却独爱月白素纱配藕荷色披帛,发间只簪一支莲蓬簪,行走时环佩轻响,竟比那满池菡萏更添三分灵动。
&esp;&esp;可眼前这不是梦!
&esp;&esp;面前青衣大袖的娇娘,是自己的新妇崔三娘!
&esp;&esp;他兀自张皇间,全然忽略了那声错唤的喃喃让崔三娘脸上的端庄骤然开裂,漏出一丝愕然与动容。
&esp;&esp;她张口欲说,可是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:“杜郎……”
&esp;&esp;“进士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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