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梦白翻开文件夹,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名单不长,几十个名字,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去向。
她在最后一页签了字,合上文件夹递回去。
“你呢?什么时候走?”她问。
“下午的车,先回师部报到。”王强林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顿了顿,“你呢?还在这儿?”
“对,我是安置区治安处主任,得要站好最后一班。”
她估计是最后一批走的人。
王强林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们都是军人,知道任务交接是什么意思,一个任务结束了,下一个任务在等着。伤感是有的,但伤感完了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。
“保重。”王强林伸出手。
“保重。”
两只手握在一起,用了点力,然后松开。王强林转身走向卡车,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。
“庄连长。”
“嗯?”
“有机会把程放那小子带出来,我们都还没见过他呢。”他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。
庄梦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:“没问题!”
王强林朝她行了个礼,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,把门一关。车队缓缓启动了,轮胎碾过操场上压实的泥沙,扬起了淡淡的尘烟。庄梦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直到最后一辆卡车拐过山脚,才转身往回走。
她记得宋琳说过的那句话:“当兵这碗饭,苦的不是自己,是身边的人。”王强林的媳妇在老家带孩子,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。还有程放和母亲,她也总是觉得亏欠。现在总算是可以团聚了。这份喜悦也冲淡了这几日别离接踵而至的伤感。
庄梦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份新荻镇派出所的任命书,回到了管委会。
管委会也是最后一批撤退的人,要等百姓们都撤走后他们才离开。
她刚进院子就发现气氛不太对。
“怎么了?”她拉住路过的一位干事问。
“庄主任,你来得正好。姚主任说让你一到就过去。”
庄梦白推开会议室的门。姚主任坐在会议桌主位,面前摊着一沓材料。其他两位干事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支笔,在纸上画着什么,大家低着头翻阅记录本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坐。”姚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有件事得你经手。”
庄梦白坐下,接过干事递来的一沓材料翻了翻。是几份房票交易的记录,登记人一栏里写满了不同的名字,日期集中在近一个星期内。
“有人在低价收购房票。”姚主任开门见山,“利用这次登记公示的空子,在安置区里挨家挨户地找人出价。一户人家的房票,有面积有工分,有人出一笔现金,而且还只是条子,要等出去后才能兑现,把那户的名义面积买下来,然后用自己的名字去登记。这些人做得还挺隐蔽,通过中间人传话,一笔一笔拆分交易,有的还签了‘自愿转让协议&039;。”
“查出来是谁了?”庄梦白问。
“抓了一个中间人。”姚主任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,“熟人,黄三。”
庄梦白:这还真是熟人。
换上以前在荻阳城就是替人拉纤做中人的,惯会说巧语。赵二狗那个超市盗窃案里也有他,当时他是帮马猴拉客的。出来后死不悔改,趁这次登记又闻着腥味了。
“还真是死性不改。”她无语道。
庄梦白接过来看了一眼。黄三交代出了一串名字,交易金额不算大,但手段相当老练。他拉拢了一批在安置区里闲着无事的荻阳城老混子,分头去找那些对兑换政策一知半解、手里又缺现金的百姓,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他们的房票,比如一户人家能兑换六十平方,他就出一笔现钱,还只是现金条子,把那六十平方的指标买下来,然后找个人顶名登记,把这六十平方囤在手里。等房子到手了再转卖,一进一出赚两成的差价。
在现代,这个罪名叫非法倒卖保障性住房指标。
杨干事叹为观止:“还真别小看了这群古人的‘智慧’,这钻起空子来可不比咱们外面那些拆迁的少。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。”
“有百姓自觉卖的吗?”庄梦白问。
“有。而且还不少。”姚主任叹了口气,“有些人觉得手里有现钱踏实,有些人觉得自己面积太大住不了不如卖了换钱。其实这些人等房屋到手后再来交易,那就是市场行为了,咱们也管不着。但现在是有些人是不懂,被黄三这张巧嘴一忽悠就签了字,而且还远低于市场价格。”
那他们管委会就不得不管了。
“黄三哪来那么多钱?”庄梦白皱了皱眉。
“所以他背后肯定还有人,而且还是大户。”姚主任说,“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,一定要把他背后的人给揪出来,杀鸡儆猴。”
庄梦白点头:“明白!”
她把黄三的卷宗收好,正要起身,姚主任又从抽屉里抽出了另一沓材料。
“还有件事。黄三的事归你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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