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拟◎
竹清寺,居闹市区。
李正清进庙前,照例在香烛铺买了香火。
上山要走几百节台阶。雨后石阶水光粼粼,两旁树影深深,越往上走,车声越稀薄,檐铃和木鱼声越发清晰。
绕过正殿后方一条窄廊,进入侧殿,往里走两间,方是供长明灯和牌位的小殿。
他熟门熟路地绕过香案,找到姓李的牌位。
李峥和李冬明摆在一起。父亲在左,爷爷在右。
长明灯嵌在木架里的小灯龛中,玻璃罩下芯子微弱地颤着,像搏动的心脏。灯前红底金字写有供灯人的祈愿:愿你记得我,也愿你忘了我。
爷爷到死也没把李峥的墓地告诉杨梦,她不能去墓前祭拜李峥,便在竹清寺替他供了一盏长明灯。后来怕他孤独,又为李冬明供了一盏。李正清每次回国,都会来这里看他们。
木鱼声从隔壁殿传来,庄严清寂。李正清看着“李峥”两个字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关于李峥的记忆,是碎片的。几张泛黄的照片,一张旧红榜,旁人口中断断续续的叙述,还有三岁多,他个子只到床沿,仰头看见的被白布和被褥裹严实,插着管子的人。
他走到蒲团前,摸进口袋准备掏香火。
下一秒,手背忽然被人重重打了一下。
那下不只打在手背上,连后腰和屁股也结结实实挨了一记。
不用回头都猜到了是谁。
杨梦一身白色新中式,袅袅婷婷站在他身后,如庙里一枝不合时宜的白花。可一开口,半点温婉也没有。
“兔崽子。”她压着声音骂他,“拜你爸爸和爷爷的香,居然放屁股口袋?”
他不以为意:“不然放哪里?”
“你就不能拿手上吗?”
李正清从案台边取来点火器,拢火点香。
蓝焰一闪,烟气自指间袅袅升起,映得他指节清癯修长。
他吹灭明火,双手持香,举至眉前,朝牌位拜了三拜,才将香稳稳插进香炉:“你怎么来了?”
烟雾拂过眉眼,李正清的轮廓忽近忽远,面如冠玉,清瘦干净,依稀故人。杨梦一时分不清站在牌位前的人到底是谁。
憋了几天的火气被香火熏湿,沉甸甸地堵在了喉咙。
她背过身:“你跟你爸爸说说话。我不想在他面前跟你吵。出来再跟你算账。”
山门外,树叶被潮气压得发暗。
梁心的脸颊蒸出一层薄汗,发丝粘在脸边,怎么拨都不清爽。
她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,小口啃着盐水冰棒,面如死灰。
有种天快塌了,但反正都要死,先让她把盐水冰棒吃完的悠哉。
杨梦上山了。
刚才她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叫梁心名字,梁心空白了一瞬,本能地挥挥手,鞠躬问阿姨好。
杨梦脸上的讶异不似作假。她看看她,又看看山门,“梁心?你怎么在这里?”
梁心:“我在这里等朋友。”
“等朋友啊。”杨梦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那辆卡宴,“我现在有点事,要上趟山,你和你朋友几点有空?我带你们去喝杯咖啡?”
梁心眼神闪烁:“阿姨,今天可能不太方便,改天我约您。”
“好啊。”杨梦依旧笑着,声音温温柔柔的,“你和江禾是不是天天聊天?昨天他跟我说,你很支持他独立,还请他喝咖啡,怪我这个妈妈只会泼冷水。谢谢你啊梁心,我讲话不中小男生心意,还是你们比较有共同话题。”
“没有啦,我们就是朋友聊天。”
杨梦态度十分开明:“朋友也挺好的。很多关系一开始都说是朋友。”
梁心心口一跳,往前半步,像小姑娘看见漂亮衣服挪不动腿那样,托起那片雪白的袖口,轻轻捏起,指尖掠过细密的纹理。
“好漂亮的七分袖。”她笑意不减,藏锋于拙,“是新中式吗?”
“刚找人做的。”杨梦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走,“最近瘦了点,衣服有点大。”
“不会呀。”梁心松开衣摆,认真绕杨梦走了半圈,“宽松款更显气质和松弛。尤其这种白色,太贴身反而俗了,现在这样正好,远看像朵富贵白芍。”
杨梦对女孩子的夸奖十分受用,抬手理了理袖口,“要不是赶时间,我还想听几句。”
“没事儿,您先忙您的,慢走。”
“上去啦,回头见。”
梁心挥完手,走回卡宴边,沉默两秒,抬脚轻轻踹了下轮胎。
她一边心事重重,一边若无其事,买了根冰棒,低头舔了一口,心想,完了,我军已暴露无遗,说什么都是狡辩。
山上雨意更浓。
李正清把带来的供品双手交给寺里的僧人,随人流走出大殿。
正殿外,几炷高香插于铜鼎之中,烟火缭绕,香灰高堆。香客在蒲团前跪拜,起身合掌,闭目许愿。
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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