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 汴都行会
姜妙苓脸上的表情随着姜静荃的话变化, 等到这句话落下的时候,她的嘴角已经完全拉平,甚至开始往下拉了。
她不喜欢听姑姑说这话, 一直都不喜欢。
因为,不用继续听,她便知道她的下一句要说什么——无非就是, 又出了个小小年纪便能出师的,你可不能让人家赶上, 或者是比了下去, 堕了姜家的体面。
自打她被严苛管束着, 如姜家祖上那位汪夫人手札中记载的神厨堂姐一般十岁出了师后,这四年来,汴都每每出一个年少出师的厨娘子, 她的姑姑就会来与她说这样的话。
以前遇上的, 还是十二三岁出师的那种。
这次这个文州来的, 与之前的她一样, 是十岁出师……
“十一娘……”
听见姜静荃叫自己, 姜妙苓下意识的打断。
“姑姑, ”她在汗巾子上擦干净手, 抬起头来,唇角已经挂上了浅浅的笑容:“不过是个穷乡僻壤里头出来的, 那里的厨娘想来不如咱们家做厨的仆妇,哪怕是十岁出师, 也不是什么威胁。妙苓若是连这也怕,那便辜负姑姑的教导了。”
她不想听姜静荃的长篇大论,干脆将她想听的、自己该说的话先一步说了出来。
果然,姜静荃满意的点了点头, 面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。
“好!这才是我们姜家的好孩子!明日既然行会里头接新人,你与我一同去看看!”
翌日,天大晴,檐下鹅儿菊团成锦绣,开的灿烂。
因着要去汴都的行会登记挂名领牌子,芙生早早起来,好生打扮了一番。
秋日的衣裳她有新的,临走前,师父何娘子专门找制衣娘给她做的,素色交领襦衫,浅粉对襟绣团菊纹短褙子,浅青色百迭裙,都是按照汴都传去的时新样子做出来的,只浆洗过一回,今日是头一次上身。
昨日进城后,坐在牛车上看了一路,旁的没学到,她这个年纪的女娘会梳什么头发倒是瞧了一眼。
选了昨日见过最多的双垂鬟髻梳了,扎上与裙儿一个颜色的坠珠子发带绑上,又在两边都戴上碎珠子做芯儿的象生绢花。
吃过早饭,漱了口,照了镜子,觉得没什么问题,她这才挎上装有行会登记材料的小包,带着双杏出门去了。
后大门外,是大伯替她赁好的小轿,管一来一回的那种。
这些排场,都是离开文州府前何娘子教的。
何娘子没来过汴都,但宋行头曾来过,她去的地方也多,自打芙生出了师后,便细细嘱咐过何娘子,叫她这个师父好好教一教徒弟。
经过何娘子转述的宋行头的话,芙生了解到,汴都这地儿的厨娘子皆是讲究体面的。
不仅穿什么、用什么会比一比,连出门什么的,都会被扯出来做比较。
师父叮嘱,说她去行会的时候,哪怕年纪小、不施脂粉,穿衣戴花儿也不能不讲究。且去的时候,尤其是第一回 去的时候,定要赁个轿子抬着去,身边再带个婢子,免得被人看轻。
芙生虽然没那么了解职场,但职场之上的生存之道,还是知道一些的。
汴都繁华,更是以请厨娘子做菜为流行势头,厨娘收益颇丰,互相比较、瞧不起寒酸的……那真不是件稀奇事儿!
最重要的是,初来乍到的,往行会走,她也不认识路啊!
可不就是需要轿夫这样的“导航”么?
汴都厨娘行会因着也会往宫里擢选厨娘的缘故,行头姓赵,厨艺不是顶尖,但出身宗亲。因此,厨娘行会的选址也比旁的行会更加考究,在御街最繁华的地方,地处汴都的商业心脏,日夜喧嚣,哪怕凝香大街那边热闹,也是比不上这儿的。
“文州府厨娘行会厨娘子祝芙生,这是我的荐信。”
芙生刚下轿子的时候,瞧着行会那雕梁画栋的门楼,也是紧张了一瞬的。
可瞧着进进出出的厨娘子,想着都是同行,不过是过来登记挂名而已,那点子紧张便就散了。
文州府那边的行会芙生去过好几次,所说装潢考究,但与这汴都的比起来……那便是过于简朴了。
问了两个人,芙生才找到专司人事的刘行副身边管事儿的婢子雀姑,递上了自己的荐信。
“文州府来的那个祝三娘?”
雀姑显然是知道芙生的,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册子,接过芙生的荐信,引着芙生和双杏往楼上走,人也热情了几分。
“昨日赵行头特特说过,文州府的宋行头荐了一位今年十岁、方才出师的厨娘子来,说是极灵秀的,如今瞧了才知,赵行头说的半个字都错不了,果真是一表人才!不过你这个儿也忒高了些,若不是面嫩,我都不敢认!如今才十岁,等长到我这个年纪,怕不是要足足长六尺了!”
雀姑能成为刘行副身边的红人,自然是个会说话、会做事的妥帖人。
不过,她倒也没说虚的。
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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